放下執著,具體要練習什麼?(我是誰?又是什麼困住了我?09/12)

為了爬富士山,你提前安排交通、預訂山屋,也花了幾個月鍛鍊體能。
想到能站上山頂,看見日出,就覺得這些準備很值得。
出發前一天,天氣預報卻顯示山區有雨,原定計畫可能需要調整。

你知道應該依天候與安全狀況決定,心裡卻仍然不甘心:
「準備這麼久,難道就這樣放棄?」
「難得來一趟,沒登頂不是太可惜了嗎?」

你反覆查看預報,希望找到天氣轉好的消息。
同行的人提出備案,你卻不太想討論。
你開始察覺,自己太想登頂,以至於難以接受行程可能改變。
但即使知道這一點,心裡仍然不甘心。
面對這份「非登頂不可」的執著,可以從哪些具體的練習開始,讓它逐漸鬆動?

一、先看清楚,自己正在經歷什麼

面對這份不甘心,可以先從觀察當下的身心開始。

《雜阿含經》第176經說:
「如斷無常義,修四念處;如是知義、盡義、吐義、止義、捨義、滅義、沒義故,隨修四念處,亦如上說。」
經文將對五陰的知、斷與捨離,連結到四念處的修習,也就是對身、受、心、法的觀察。
這提醒我們,理解身心、鬆開執取,需要在實際經驗中持續練習。

當「非登頂不可」的念頭出現時,你可以先留意身體:肩膀是否繃緊?呼吸是否變得急促?
再看看當下的感受與心念:那份不舒服有多強?心裡是否焦躁、不甘心?又在反覆想些什麼?
也許是「我不想白費這些準備」,也許是「錯過這次,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」。
接著,觀察這些經驗如何變化。
看到預報稍微轉好,你鬆了一口氣;看到另一則不利的消息,又開始焦躁。

這樣,你便開始看見:這份不甘心依賴哪些條件,又如何隨著條件增強或減弱。
當你看見哪些念頭讓不甘心加深,就能進一步練習,不再順著這些念頭反覆想下去。

二、停止讓執著繼續增長

看見哪些念頭讓不甘心加深之後,接著可以練習:不再順著它們反覆想下去。

《雜阿含經》第178經說:
「已生惡不善法當斷。」
經文接著也提出:
「未生惡不善法令不生。」
意思是,已經生起的貪瞋等不善法,需要努力斷除;尚未生起的,也要留意防護,避免讓它們生起。

回到登山的情境,當同伴說「如果天氣不好,就改走其他行程吧」
你還沒聽完,就急著回答:「我們都準備這麼久了,怎麼可以不去?」
這時可以留意:自己是否因為太想登頂,連討論其他安排都不願意?
若把同伴的顧慮當成阻礙,就容易越說越不耐煩,讓原本的失望進一步變成責怪與爭執。
察覺之後,可以先停下急著反駁的話,聽完對方的顧慮,再一起討論可行的安排。
失望未必立刻消失,但你可以從當下的言行開始調整,減少反覆辯解與責怪,讓貪求和瞋恚少一些繼續增長的機會。

三、培養能夠重新選擇的能力

除了減少助長執著的反應,也需要培養有助於放下的能力。

《雜阿含經》第178經接著說:
「未生善法令生、已生善法令增廣。」
意思是,尚未生起的善法,要努力使它生起;已經生起的,則繼續培養,讓它增長。

回到登山的情境,可以從正念、善意與如實判斷開始練習。
當你想說服同伴照原定計畫走,先察覺心裡的不甘心,留意它是否正在影響自己的語氣與判斷。
這是在培養正念。
聽見同伴擔心安全時,試著理解他的顧慮,將彼此的身體狀況與安全都納入考量。
這是在培養善意。
再依天候與現場資訊,評估是否適合登山,並問問自己:「如果沒有『準備這麼久,不能白費』的念頭,我會怎麼判斷?」
這是在練習如實看待眼前的條件。
這些練習,讓你即使仍感到失望與不甘心,也能逐漸減少貪求與瞋恚的影響,更清楚地判斷眼前的情況。

《雜阿含經》第58經說:
「若於色調伏欲貪、斷欲貪、越欲貪,是名色離。」
經文對受、想、行、識也作了同樣的說明。
這裡的「出離」,是指逐漸調伏、斷除對身心經驗的貪愛,從中解脫。

在登山的情境中,你可以繼續觀察:自己是否緊抓著想像中登頂的喜悅,以至於無法接受其他結果?
當這份貪著稍微鬆開,是否更能依實際條件調整計畫?
透過一次次練習,你仍然珍惜登頂的願望,也逐漸能接受:這次是否登頂,需要由當下的條件來決定。

四、少一點貪著,才能再看清一點

也許你會問:要先看清楚,才能放下;但心裡還有執著時,又怎麼看得清楚?

《雜阿含經》第187經說:
「貪欲一法成就,不堪能知色無常,知受、想、行、識無常。」
意思是,當貪欲強盛,就難以如實認識五陰的無常。

經文接著指出:
「無貪欲法者,堪能知色無常,堪能知受、想、行、識無常。」
意思是,當心不被貪欲遮蔽,就更能如實看清身心經驗的變化。

這提醒我們,觀察與放下可以彼此支持。

當你非登頂不可,就容易只注意支持登頂的理由,忽略天候與同伴的顧慮。
當你暫緩反駁,願意一起評估其他安排,便有機會更完整地看待眼前的情況。
同時,你也可以繼續觀察自己的心:討論改期時,是否又生起期待?
確定取消時,失望是否再度湧現?
過了一段時間,那份不甘心又有什麼變化?

你逐漸看見,期待、失落與堅持,都依條件生起,也隨條件改變。
「非登頂不可」的念頭雖然強烈,仍然是會變化的身心經驗。
這次也許無法如願,你卻能從中練習:理解當下的感受與心念,減少助長貪瞋的言行,並培養正念、善意與智慧。

透過一次次觀察與實踐,那份「一定要照我的期待發生」的執著,將有機會逐漸放下。

經文閱讀:

《雜阿含經》第176經:透過四念處,觀察與如實理解五陰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178經:斷除、防止不善法,生起、增長善法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187經:貪欲等煩惱如何遮蔽對五陰的認識。
《雜阿含經》第58經:五陰與欲貪,以及出離的意義。